伊沛霞《宋徽宗》对宋朝财政的理解是不准确的

作者:网络    历史学习网   2021-05-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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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国华盛顿大学历史系讲席教授、知名汉学家伊沛霞女士积十年之功,写了一部《宋徽宗》,在这本人物传记中,伊沛霞尝试跳出传统史家对宋徽宗的成见与苛责,力图呈现一个立体化而非脸谱化的宋徽宗形象。

伊沛霞关注的焦点显然是人物的性格与命运,而不是宋王朝的旧章法宪。然而,传统中国的皇帝不仅仅是一个人,更是政治制度的一部分。我们无法脱离宋朝政制去评价宋徽宗的作为——谁叫他是一位皇帝,而不是寻常的艺术家呢?但《宋徽宗》对宋朝政制的讲述,通常只是一笔带过,缺乏纵深的阐释,甚至有些地方伊沛霞还理解错了。

比如《宋徽宗》第三章提到宋代的财政制度:“就连二府大臣也发现,很难汇总政府共收入了多少钱,而这些收入又从何处而来。他们无法把全国预算列在一张纸上呈给徽宗看,也无法用一张纸把全国所有资产汇总出来。”但伊沛霞的这个描述是不合史实的。

虽然宋朝的财政收入确实分成了几个系统,比如从中央—地方的角度划分,全国岁入分为“上供”、“留州”、“送使”三部分,其中“上供”需解运京师入库,“留州”与“送使”则充地方经费,宋人称为“系省钱物”,即隶属于尚书省、留置在地方的财税收入;从中央财政分权的角度看,国家财税收入又分为户部左曹(元丰改制前为三司)掌管的正赋、户部右曹掌管的课利性收入。有时候,可能连宰相都不知道三司执掌的财政收支具体数目。

但这并不代表宋朝的财政中枢“无法用一张纸把全国所有资产汇总出来”。曾巩的《议经费扎子》说:“皇佑、治平皆一亿万以上,岁费亦一亿万以上(指铜钱、白银、绢帛、谷米、草料等物资的总和)”;《宋史食货志》也载:“治平二年,内外入一亿一千六百十三万八千四百五(指铜钱、白银、绢帛、谷米、草料等物资的总和)”。这都是对全国财政岁入的汇总啊。

如果说,上面的数据过于笼统,那么我们来看一组更具体的财政收支统计:户部尚书李常、侍郎苏辙主持修订的《元祐会计录》:“今者一岁之入,金以两计者四千三百,而其出之不尽者二千七百;银以两计者五万七千,而其出之多者六万;钱以千计者四千八百四十八万(除米盐钱后得此数),而其出之多者一百八十二万(并言未破应在及泛支给赐得此数);绸绢以匹计者一百五十一万,而其出之多者十七万;谷以石计者二千四百四十五万,而其出之不尽者七十四万;草以束计者七百九十九万,而其出之多者八百一十一万。”这是户部左曹掌握的一年财政收支数目,是呈报给哲宗皇帝的。

此外,还有户部右曹掌管的财富,没有统计在内,但苏辙说,“将著之他书,以备观览焉”。显然也会统计出来,只是相关史料可能已佚失了,我们目前还没有看到。总之,伊沛霞称宋人“无法把全国预算列在一张纸上呈给徽宗看,也无法用一张纸把全国所有资产汇总出来”,是不准确的。

《宋徽宗》第三章还提到宋朝的内藏库,认为“政府官员不会知道皇帝藏库的帐目,因为这些账目被视为皇帝的私人财产。只有少数几个宦官掌管着皇家藏库,监控着里面的存款与支出,而这些都属于机密”。应该说,伊沛霞对宋代内藏库的理解也不是十分准确的。不管是从宋廷设立内藏库的初衷,还是从内藏库的实际运作来看,内藏库都不是皇帝的个人私产。

从设立的初衷来看,内藏库与其说是“天子之别藏”,不如说是国家的战略储备库。这其实也是宋人的共识,宋真宗说:“内藏库所贮金帛,备军国之用,非自奉也。”司马光说:“彼内藏库者,乃祖宗累世之所蓄聚,以备军旅非常之用也。”尽管编撰《文献通考》的宋末人马端临将宋之内藏库与汉之少府、唐之琼林库相提并论,但宋朝人苏辙却不这么认为,他说,“元丰及内库财物山委,皆先帝多方蓄藏,以备缓急。若积而不用,与东汉西园钱,唐之琼林、大盈二库何异?愿以三十万缗募保甲为军。”苏辙强调的正是内藏库区别于前朝天子私库的公共功能。

从内藏库的日常管理来看,虽说宋太宗时,“外庭不得预其(内藏库)事”——这当然体现了内藏库的天子私库色彩,但在宋神宗时,“元丰更定官制,以金部左藏案主行内藏之出纳,而奉宸库则隶于太府,所以示天子至公,无内外之异也”,将内藏库划归户部管理,天子私库的色彩被淡化。宋哲宗元祐年间,又“令户部、太府寺,于内藏诸库皆得检察”,也就是说,此时的内藏库,已定位为国家财政机构,归户部、太府寺管辖,接受政府的审计。既然如此,怎么还可以将内藏库认定为“皇帝的私人财产”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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